记忆中，只有一个平安夜。八十年代的那个平安夜，我和男友骑着自行车去三香桥那儿的教堂听人们唱赞美歌，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感动。那时，三香还属于城外郊区，印象中路是都是乡间泥路，夜很黑。很晚很晚，我们骑着自行车归来，聊着天。我记得，那个平安夜不冷，吹来的暖风，有春天的味道。

男友是我那段时间的知已。我们从没有恋爱过，却能彼此说贴心的话。这样的情感我们彼此很珍惜，但无法走长远，因为生活总要以一种现实的面孔出现，不是超人的我们也只能俯首贴耳。

听赞美歌的那一个平安夜已经随风飘远，但对平常日子里每个平安夜的祈祷却从也不敢懈怠-----这个功课是生下儿子后开始做的，现如今他已长成高大威猛的帅小伙了，而我依然要祈祷每天每天的平安夜。

月子里，我和儿子双双住进医院，我发着莫名的高烧，儿子患上新生儿肺炎，哭声象小猫叫一样。看着他额头上打着吊针，我揪心的疼。夜晚，躺在床上，睡不着，初为人母的我开始黙念祈祷-----从此，每晚，每晚，我必须在默念祈祷以后才能安然入睡。

平安是福。平安是金。做了母亲后，我才真正惦出了这两个字份量，也理解了父辈们敬天法祖的所有举动。在生命的传承中，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周六去探望重病的婆婆。老年性肺心病会在每年冬天以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态势来折磨高龄的婆婆。她戴着氧气面罩，沉重地呼吸着。见到我，她扯掉氧气面罩说：锡箔我都折好了，在房间的纸箱子里，记得去拿….我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流下来。病痛中的婆婆所有的心思依然是她的儿女们，她要为儿女们祈福，她要他的儿女们日日有平安夜。

婆婆晚年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念经折锡箔。每个儿女都有一份，而每一份里，又各分成几小份，给各路神仙的。每一份婆婆都会在红色的纸上细致地写上儿女媳妇女婿的姓名，甚至孙儿辈的姓名，出生年月。用毛笔写的楷书，很工整，一字不错。八个儿女的婆婆把大大小小几十个小辈的生辰资料烂熟在心，念经折锡箔，不为其它，只为他们的平安。

刚刚在网上看到记者采访韩寒，在问到未来十年的规划时，韩寒说：平安才是好，规划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里是没有用的。是的，在这个多变的世界里，我们能自然地老去，也是一种平安，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我不再刻意地去过那一个平安夜。

因为我要每天每天的平安夜……

所以，当那个阳光灿烂的休息天到来的时候，我把自己浸在太阳底下，直晒得身体发软，泡一杯热茶，窗外有隐约的嬉戏声、汽车声、装修房子的电钻声，真实生活中的这些声音，让人踏实而安定。

可是，一卷在手，周遭的温暖还是敌不过文字的侵袭。随着龙应台文字的埔展，字里行间的愁绪慢慢沁出纸面。“兴尽悲来”这是人生最真实的写照。这句话，二十岁的时候读不懂，三十岁的时候无遐读懂，四十岁的时候还有点不屑，等到五十岁一过忽然就全明白了。等你明白的时候，这样的“悲”已经在你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渗透进来，无法抵挡。

从年龄上看，作家已进入人生的秋天，秋风带来的凉意开始渗入肌肤。曾经犀利、咄咄逼人的龙应台不再，曾经温柔、婉转的龙应台不再，父亲的逝，母亲的老，让原本斗志昂扬的女作家退去坚硬的盔甲还原成愁肠百结，伤感莫名的女儿。

从至亲至爱的父母身上，她真实的触摸到了人生的悲凉。于是明白“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明白“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其实年轻时就知道人生的这个理，但那时，仿佛站在涯石上面海眺望，人生的悲凉在海那边，在地平线的尽头，而眺望是青春的姿态。那时候我们的眼里是海面上的风起云涌，是鸟飞鱼跃的欢乐身姿……然而，转眼便要渡过这海。

孩子们并不理解这些，就象当初的我们一样。他们面海眺望的姿态依然那么优美抒情。他们与我们格格不入，这些不入是因为时代的变迁？还是因为他们年轻着，而我们衰老着？我断定，是因为我们不再有眺望者的姿态，是因为我们已经泅在海水里，随波遂浪中我们渐渐清晰地看清了彼岸的景色，甚至，象作家那样，至亲至爱已经湮没在彼岸的深处，再也寻不着，再也寻不着。

作家开始求索生死大问：她说，父亲的死“像海上突来闪电把夜空劈成两半，天空为之一破，让你看见了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最深邃的裂缝，最神秘的破碎，最难解的灭绝。” 她写道:“有一种寂莫，身边添一个可谈的人，一条知心的狗，或许就可以消减。而有一种寂莫，茫茫天地间‘余舟一芥’的无边无际无着落，人只能各自孤独面对，素颜修行”

可是….可是要如何修行，才能有答案呢？

没有答案！我们所能做的----就象作家正在做的那样，放慢脚步，和你的至亲至爱在今生今世仅有的那些时光中一起渡过----喂马、劈柴。因为渡过此生，我们便无法相遇；因为我们没有来生。

在目送中，我们的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今天——2009年10月8日，当我们来到远行十年的男孩----晏的墓前，十年前的那一幕幕又清晰而残酷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以为十年可以抚平创伤，以为十年可以从容面对----然而，当我们直面男孩稚嫩的肖像，当我们读着石碑上的经文，当我们亲吻孩子的笑脸，却只能触到大理石的冰冷，当我们隔着厚厚的石墙，却仿佛能嗅到那个孩子的气息时……我们泪如泉涌，我们痛彻心屝----却原来十年太短，二十年，三十年，恐怕用再多再长的时间，也无法淡去这份情感、这份思念。

    十年，如果晏和我们一起走到今天，会是怎么样？“一定英俊潇洒”，他的悦姐姐说：他定会是堂表兄弟姐妺中最帅气的一个，他定会把兄弟姐妹团结得好好的，他也定会让我们很开心。

    晏是个多才多艺的孩子，喜欢表演，口琴吹得很棒。小时候每逢过年，吃了年夜饭，堂兄妹三个会拿出一台节目来，晏的歌舞节目“旧社会鞭子抽我身，母亲只会泪涟涟”的表演形象生动，让全家人乐开怀。现在许多电视台都在举行才艺比赛，十年——长成大小伙的晏说不定也会去参与，或许还能拿个奖回来!

    晏喜欢足球，从小的理想是要当一名体育记者，十年——他该大学毕业了，认真努力的他或许会实现自己的理想，用镜头和文字记录赛场，也记录自己的青春和人生。

    十年——晏二十五了，会有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和他恋爱。他是认真而专注的孩子，一旦喜欢上了，他会倾力去爱，去呵护那个女孩。我们想象他长大的样子，想象他和女朋友牵手的样子，想象他那璀灿的笑容……想象让我们心安，想象亦让我们心痛心碎。

    十年——晏的同学都长大成才了，那个晏喜欢的女生大学毕业后，顺利地考上了公务员，恋爱结婚生子，美好的生活在她面前铺展开来；晏有好几位要好的男生，一位今年研究生毕业了，前程似锦；还有一位已经工作，恰巧和晏的母亲一个单位，看到他，总让母亲想起晏。还有一位性格内向的邻居好友呢？因为晏的离去，让沉默的他更加寡言，他现在在哪儿？他是否已经忘怀了那份痛楚，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十年，晏的父亲每个周日去教堂做礼拜，风雨无阻。一本厚厚的圣经，被他翻熟。晏生病后他皈依了基督教。只有上帝能让他的破碎的心结起痂子，从此深信他的孩子在开满鲜花的天国里幸福快乐的生活。教堂是他和孩子对话的地方，风琴声响起时，他能看到他的孩子在歌唱。

    十年，晏的家里依然留有他的痕迹他的气息，他的大幅照片前，常年不败的百合和白玖瑰竞相开放，桌上是晏喜欢的可乐、糖果----不管过去多少岁月，晏是父母永远的孩子。

十年，晏的母亲在浩瀚的网络里建了一个晏的家园（http://www.eeloves.com/124745），藉此，母亲可以倾诉、可以缅怀，甚至可以为晏点一曲他喜欢的歌。在这里，时光倒流，那个顶着一片碧绿荷花叶的小男生舒展着笑颜，四周一片祥和——这是过去时，也是现在时，还是未来时——晏在那儿一切都好！鸟语花香，四季常青。

　　作为小女儿，在父母亲长达五十年的婚姻中，我参与并见证了其中的四十七年。总觉得父亲和母亲是世界上最般配，也是最和谐、最幸福的一对儿。我庆幸，自己今生今世做他们宠爱的小女儿，拥有完整的家庭和他们的爱。

　　在我记忆中有许多父亲母亲相亲相爱的细节，现在想来，这些细节在生活中一一展现的时候，我还不懂“爱情”这两个字，我只是个沐浴在父母亲爱情里恣意成长的一个孩子。那时候，我们家的院子里养了一群鸡，每天早晨，上中班的母亲还躺在床上时，父亲会端一碗煮好的水埔蛋给母亲，吃完水埔蛋后，父亲照例把院子里的母鸡一一捉到母亲的床边，让母亲摸鸡屁股，以确定这些红着脸的鸡哪一只今天会生蛋，然后把它们关在鸡窝里。那时我觉得母亲特别神奇，居然摸下鸡屁股就能知道哪只鸡会下蛋。当然有时也有窝囊的时候，正摸着时，母鸡拉屎了，而且往往不偏不倚拉在母亲床头的鞋子上。这时父亲就会轻轻拍打一下鸡头，责怪它弄脏了母亲的鞋。然后放了它，把母亲的鞋洗干净。

　　在家里，父亲和母亲共同承担家务，他们既分工又合作。父亲管伙食，买菜烧饭全由他负责，父亲的好手艺让我们享尽口福，即使在凭票购物的那个年代，也从来没有饿着我们。母亲则负责家里的清洗、织毛衣、做衣服等。母亲心灵手巧，我们小时候几乎所有衣服都是母亲自己裁剪，在缝纫机上做出来的。到现在，我还有母亲织的毛衣穿，款式比店里买的还漂亮。

我记得有一年大冬天，下着很大的雪，父亲和母亲一起去看电影，那时看电影是很奢侈的，好象是《列宁在一九一八》，或者是《列宁在十月》，我和姐姐在家里等他们，我清晰地记得他们裹着风雪走进屋子里的幸福神情，现在想来，那个年代，年轻的父母在风雪中相拥着去看一场电影，那是多么地快乐与浪漫啊。

那时候，每当逢年过节，在一个单位工作的父母会约了同事好友来家里小聚，这时父母会烧许多好吃的小菜款待好友，他们喝酒吃菜聊天，快乐的气氛萦绕在我家，拥有彼此熟识的同事好友，并一起聚餐，亦是他们婚姻生活中的快乐。那个时代，虽然日子清苦，但他们依然过得有滋有味，甜甜蜜蜜。

我们小的时候，物质文化生活都比较匮乏，但当家的父亲每月省出十元钱，用一年的积蓄买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晚饭后，我们全家，守着这个收音机，听长篇小说连载《三探红鱼洞》，听广播剧《春苗》等，通常这个时候，母亲在织毛衣或踩缝纫机。这是我们的家庭生活，亦是他们俩和谐幸福的婚姻生活。

　　到我开始懂得“爱情”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听到了父母相恋的故事。母亲家家境还算殷实，开个眼镜作坊，父亲是作坊里的学徒工。他们的相恋多少有点阻力—-门不当户不对，可是父亲凭着他的真诚、敦厚、以及帅气，不仅赢得母亲的爱情，更赢得这个大家庭兄弟姐妹的喜欢和尊重。

母亲四十多岁时，不慎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治疗中要在脚踝骨里打钢钉，一向坚强的父亲看到母亲受痛苦，竟也忍不住抹眼泪。母亲住院的那段日子，父亲每天变换着做骨头汤、黑鱼汤、黄鳝汤给母亲送去。那年春节，做好年夜饭的父亲，安顿好我们，自己带着饭菜去医院陪着母亲。那时的我们，只顾着自己谈恋爱，忽略了父母许多。等到我们自己有了小家庭，才明白要坚守婚姻中的爱情是多么的艰难，要彼此多少付出，多少理解，多少忍耐才能这样相濡以沫，这样恩爱如初。

在父母金婚礼中，姐姐写的一副对联，吸引了来宾们一字一句念出声，因为这副对联不仅巧妙地把父亲母亲的名字嵌入，还形象地道出了他们的爱情和婚姻----情深似海根盘蒂结，爱浓如金凤协鸾和-----对，我的父亲叫海根，我的母亲叫金凤。经过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们才发现原来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也是那么的般配，犹似天造地设。

我的父母是一本博大的生活教科书，爱情、婚姻只是其中的一个章节，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阅读、体会、学习----这是我人生的幸运，亦是我最大的幸福和快乐。

在我的父母金婚之际，祝愿他们健康、快乐、长寿！

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当他潇洒地踏上北去的征程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他婉惜。值得吗？近天命之年的他，还要去异乡闯荡，这其中还能有几份胜算？北漂于他到底能带来什么？是更多的年薪，更高的职务，还是其它他精神本质的东西？也许两者都有，但我想，到了知天命的年龄，还能有这样的决绝、这样的义无反顾，可能更多的是后者的力量。

有位先哲说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的理解是：忧患、拼博中才能有生机、有改变、有发展；而在安乐当中，必定满足现状、不思进取、不敌竞争。我想，我的那个前同事一定深谙此理，当然，或许还有一个蛰伏在他心里的梦想，当条件成熟时，他必定要去践行。也许会要舍下许多，但他也一定会得到许多-----当他丰富自己人生经历时获得的喜悦、当他在远处欣赏到美景时的快乐，旁人是无法体会的。

这让我又想起小我十多岁的女友，大学毕业分配后没有几年就顺风顺水的在记者岗位上做到主任。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女子凭着自己的实力，已经走进上升通道，今后前景一片看好。可是，她却一纸辞呈，给自己的过往业绩划了一个句号，开始了北漂的生活-----从小，她就向往北京，喜欢北方人、喜欢北方的风景。

不知为什么，我特别能理解她。年轻就是要闯荡、年轻就是要折腾，哪怕没有成功，没有到达期望的平台，她还能输得起，还能从头再来。而她所经历的一切必将成为她青春中美好的记忆，成为她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若干年后，她从北京回来，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功”带回来，但她砺练了自己，她比以前更加知性和干练，回苏后经营的公司风生水起。有时听到前同事说起她曾经的那个职位被多少人竞争又淘汰，她会淡淡地一笑，那一笑仿佛回眸几十年前的往事一般-----她从那儿出发已经很久了。

我的儿子正值青春好年华，这个向往自由和成功的年轻人，从不肯安定下来，所有的暑假和寒假都在外面奔波。作为母亲，我真的希望他能安定下来，认真读书，完成学业，然后谈恋爱、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以是我心里明白，无论我如何劝说他，他都是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奋斗、去生活的，就象自己年轻时那样。因此，除了理解，适时地提醒他保重身体，勿忘学业外，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一切顺利，梦想成真！

喜欢一段广告语：不在乎旅行的目的地，而在乎沿途的风景。人生就是一次旅行，当你的心向往远方的风景时，当你还有或大或小，或远或近的梦想时，那么出发吧！

    二十多年前，当沨儿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就在写诗。那时她凌厉的诗句和清澈的大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让我印象深刻。我依稀记得，她和一群诗友们，在钢板上刻字，油印了一本名曰“九大行星”的诗集。里面收录了她那一时期的诗歌。

           你兀自走去/月潮兀自空空空而来/黄昏里等什么任什么也等不来/此种月色见黑沨欲哭/无泪 (黑沨：《不语水月》）

     即使现在，我读她八十年代的旧诗，也依然心生疑惑，这么一个清澈的小女子，怎么会目光笔锋如此犀利、老到？就连爱情也不放过。

    今年的春天道不尽的荒凉/唇也是四处荒凉/接吻时，拱成两种坟墓

   那缕发遮着另一部分额头/我感兴趣的是你那胡茬/这可是上好的烟丝/ 我晕乎乎地抽

    你的咽喉也够味/我制造的音响更是奇妙/用女性的指甲划曼妙的口子/血一盅、两盅/浓过了酒……（黑沨：《爱的片断》）

    其实，细读，那依然是小女子的诗歌，憧憬爱情，却又满怀忧郁；歌唱爱情，却又怀疑、洞穿一切。八十年代是诗歌、文学的黄金时代，是充满激情与遐想，同时又是充斥怀疑与诘问的年代，小女子在其中浅吟低唱，即使忧郁也是一种享受，因为那时，她如花似锦，心中有一艘涨满风帆的船儿，要带她去远航，去歌唱…..

    九十年代来了，那时，她正在远航的途中。我不知道她遭遇了怎样的险风恶浪，以至于掀翻了这艘激情飞扬的船儿，当它折回家乡时已经千疮百孔。好在，那时，她依然年轻，也依然执着。

    执着于她，是一付毒药，是一种宿命。回到家乡，她继续以诗人的姿态写诗、工作、生活，一边是年幼的女儿，一边是衰老的父亲。但什么样的磨难都阻隔不了她的憧憬，她心里、梦里、诗里依然怀念并期待着她的爱情。

    在一幅画上雪正在融成水/窗外的沨儿正在融成水/早在你苦难的童年我就爱上你了/急急那流年，滔滔这逝水/爱人啊爱人啊，你能否在一望水中/邂逅沨儿暗香汨汨的双眼？（黑沨：《窗内窗外》）

    但从此，她的爱情只活在她的诗里，只在她诗里――因为她周身筑起的坚硬盔甲，足以抵御一切带刺的玫瑰。而在她诗里，她的爱情依然非同寻常：柔美、淒苦、痴迷、甚至泣血。诗里，她依然是“最轻盈、最生动的女子”，诗里，她“青青长发委地，周身佩带香草”，诗里，她唱着“蓝色的恋曲”，赋予他“无与伦比”的完美…….

    今夜，有你的梦，让我驾驭起蓝色马匹/今夜，蓝色的香格里拉，是我们共同的目的地

    蓝色的梦的马匹，以及语言的马匹/风一样的你的马匹/让五月里一朵最好的妹妹/盛开在自你而来的春风里

    马背上的妹妹，五月里最妖娆的香气/宜你的家宜你的室宜你的梦境/宜因你而起的一切蓝风景/宜蓝花花一样盛开在你的怀抱里（黑沨：《五月，今夜，以梦为马》）

    她失去了父亲，但她有成长中的女儿；她没有了工作，但她还能码字谋生；她青春不再，但她有足以慰藉她生命的诗歌。她在其中或歌或舞，或哭或笑，尽情喧泄，以自己独特的姿态恣意行走 ，独独不肯低眉顺眼，不会巧舌伶俐。

    当诗人以诗人的姿态生活，她注定要承受更多的苦难，但她宁愿承受多舛的命运，亦无法剔除她骨子里的那份诗意侠情，那份大慈大悲。一路走来，她的诗和她的人生一起经历一次次蜕变，从一个主题到另一个主题。但细细品读，还能读出一个小女子不变的柔情，不变的梦想。

    这些最蓝的花瓣，也最轻盈/仿佛生来就为了背弃为了逃离/也许这就是最高的地方/可我还得往云深不知处去/我得试一试。我这么蓝的妖姬/没准会碰上爱人，没准会将乱云/激扬成天作之合的床笫/我已经蓝得这么湿润（黑沨：《蓝色妖姬》）

    沨儿，要出诗集了，这份喜悦总让我想流泪…这长长短短、平平仄仄的诗句，仿佛是她曲曲折折、起起伏伏的生命轨迹…很旖旎很辽阔亦很痛彻。

    沨——儿，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仿佛亦是一首诗。

　　大戚是摄影记者，开一辆最最普通的二驱北京吉普。在独自驾车走边境的时候，无论是网上发照片文字，还是打电话发短信，他总是说“我们到了哪里……，我们怎样……”。回来后，才知道他所称的“我们”，指的是他的相机和吉普车。相机和吉普车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或者说已经和他的生命融为了一体。“我们”是他与心爱物之间最深厚的情感表达。

　　“我们”还是大戚最真挚、细腻的情感流露。驾车远行家中老父妻女牵挂着，每每报平安时，大戚也总是说：我们都很好，一路很顺利。家里人还以为有三五朋友、亦或三四辆车在一起，安心度大大提高。

　　其实很早就认识大戚，但并没有交往。那时他是一个沉默的男人，总是背着一个大包，拿着相机，一副工作状态。他习惯用作品说话，所以，我对他的了解，就是他见报后的一幅幅新闻摄影作品，他总能以独特的视角，捕捉到有意思的新闻画面。他在报社的摄影地位举足轻重，也因而成为数不多的首席摄影记者。

　　真正认识大戚是2005年的夏天。那一年，我有机会坐他的北京吉普去西藏。一路上我充分领略到一个热爱自然、酷爱摄影的男人独特魅力，他与周遭许多忙忙碌碌只想着挣钱的男人不同的是，他总能停下来，偏离一下日常生活、工作的轨迹，去到大自然中，去寻找美景，去放飞自己的心灵。

　　那次去西藏已经是他第三次入藏了，每次进藏他都会有强烈的高原反应，头痛、恶心、呕吐，那一次也不例外。看他难受的样子，我说，你都看过西藏了，为什么还要来受罪呢？但他笑笑说，过掉就好了！果然，二天一夜后到了当雄，他的症状就减轻了，去圣湖纳木措的时候，他一睬油门的那种神情仿佛是要飞起来了的感觉。

　　他喜欢开车就象他喜欢摄影一样，途中，要不是积极争取，他绝对不会把方向盘交到你的手中。当争取到方向盘，可以让他歇一歇的时候，他大半又拿着他的相机，捕捉瞬间而过的美景。我印象中，真正在车上歇歇的时候，大概就是他高原反应的那二天车程。但即使蔫蔫地象打了霜一样，他也不象同车队其它高原反应厉害的男生那样抱怨、后悔。

　　那次去西藏是十多辆北京吉普组成的车队。我们的车总是开在最前面，后来车队破例把我们的车称为“新闻采访车”而允许我们偏离车队，这样我们就有相对的自由度可以随时停车摄影。这对大戚来说，是最最需要的，他可以把车开到羊卓雍措，开到草甸子里，甚至爬上车顶拍照。每天，不管再累再晚，他都会把照片整理好，并拷到随身携带的电脑里，做好文字记录。

　　每天早晨，当我拖着拉杆箱来到车前时，他早已把车内整理得干干净净，即使没有洗车的条件，他也会想办法把前后两侧的车窗擦干净，保证行车安全和欣赏风景。他在保温壶里泡上三合一的那种雀巢咖啡，到目前为止，我喝到的最好的咖啡不是在星巴克、不是在蓝鸟、上岛、迪欧，而是在被泥石流围堵的川藏线上，在稻城的马背上，从保温壶倒出的那一杯浓香的咖啡。

　　那次以后，大戚又驾车去了两次西藏。最后一次西藏回来，他策划了2009年边境行的行程，并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期间一些朋友听闻后，都热切地表达了同行的愿望，大戚一律的答应，但最终还是他一个人独自出发。

　　我知道，出发也是需要勇气的。

　　大戚在市里不大开车，骑一辆自行车。内心蠢蠢欲动的时候，他会开上他的北京吉普去郊外撒一下野。当他带着相机驾着吉普把速度拉起来、乡野的风景迎面而来时，他说他有一种幸福感。

　　大戚姓戚，戚继光的戚，大家叫他大戚，而我习惯叫他戚老师。

他现在还好吗？还在云南一个叫做独龙族的山寨里给孩子们上课吗？还是早就回到了都市，渐渐习惯了喧嚣和繁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也应该是一个女孩或者一个男孩子的父亲了吧，或许也微微发了福，眼角边有了不深不浅的皱纹……

经常会想起他。

差不多十五年前，刚刚从苏州铁道师范学院毕业的他，志愿申请去云南壮族自治区最偏远的山寨做老师。九十年代早就不流行“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也没有今天做“志愿者”一说，偌大的校园里，大家忙着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只有他一人把一纸申请书递到院领导手里，毅然决然地去了云南。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怒江边上的独龙族小山寨里待了一年多。那时，我在电台做记者，偶尔听朋友说起这么一个人，立刻想到要采访他。快春节的时候，朋友说他要回到苏州一两天。于是我有机会见到了他。

黝黑、瘦小，沉默，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长久地待在缺水缺电的小山寨里，他的衣着、言行也已经没有一点点都市人的痕迹，甚至身上散发出浓重的体味。

但我们一交谈起来，他就变了人似的，有点滔滔不绝。我好奇，祖国山区那么多，为什么独独选择了那么偏远的云南的独龙族？那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个地方。

他两眼放光，告诉我说，“知道吗？我前世一定与这个地方有缘”。原以为他会说一些豪言壮语，却不料，他是如此真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他说，还在中学读书的时候，他就喜欢看地图，看地理书，有一次，当他看到云南独龙族这一章节时，突然涌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那些山山水水仿佛都与他相识似的----从此，他再也放不下它们。

当他背着行囊，独自去到云南时，当地教育部门告诉这个都市来的大学生：边远山寨的艰苦的生活、恶劣的自然环境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他一笑说：“我都知道，所有介绍这儿的书我都翻遍了，我有足够的承受能力。”

“虽然知道会很艰苦，但没有想到会这样艰苦。”一年后，坐在我面前的他这样告诉我时，眼睛清澈明亮，恍如他是在享受这一份艰苦。

他告诉我这一年在偏远的独龙族山寨里的教书人生，他向我描绘那儿的山川地貌、风土民俗，他说，从山寨到县城赶路、坐车都要走三天，正因为这样，山寨里的教师才更显得珍贵。

他教好多学生，各个年级都有，语文、算术、甚至音乐、美术他都教。他的学生都很喜欢他。甚至崇拜他。他从随身带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一些新年卡片----是学生们画在纸上写给他的新年贺词----他象宝贝一样带着它们。

我忍不住问，在那么偏远的山寨，你寂莫吗？

他笑笑。说，其实有很多乐趣，这是在都市里无法想象的。在山寨里，他和自然很贴近很贴近，可以和星星对话，可以和牛羊一起唱歌，孩子们无邪的笑脸、朗朗的读书声都是他的快乐所在。

我问他，你会在那儿待多久？他沉默良久，说，也许二三年，也许一辈子。

他不是苏州人，只是苏州铁道师范的毕业生。后来我的报道播出后，当时教委的一位副主任曾说，要去云南慰问他，并说等条件再成熟些要发文号召大家学习他。只是，不久，这位领导就调离开了教育岗位，也就没有了下文。

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更没有网络，这次采访结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但我经常会想起他，他现在还好吗？

在我的同事---他的同龄人，工作十多年后，过上有房有车的幸福生活时，他还好吗？

除了敬佩，我唯有深深地深深地祝福他……

                     我买凯越车

    考出驾照，先生的一辆老普桑让我过足了驾车瘾，因此也不着急买车，只是不时地游走在各类车展、各个品牌的汽车专卖店里，寻找符合我价位的、能让我呯然心动的那款车。

   当我不期而遇上海通用公司生产的别克凯越时，一下子就被她迷惑住了。除了她合适的价位外，我承认我是被她漂亮的外表和内部的贴心细节所吸引住的，我定下这款车时，甚至没有过问这款车的发动机、油耗等。我想许多女人买车可能都和我一样比较感性。

    等车是个漫长的过程。去年八月四号定下车时，售车先生不紧不慢地告诉我，现在提车要收加急费一万二。不然要等半年才能提到车。好在我也不着急，半年就半年吧，我有足够的耐心，去等一辆心仪的车。

    但就象定下了婚约一般，心里竟然有了隐隐的牵挂，盼望早日拥有她。

    到了11月初，单位里贴出一则通知，说可以团购凯越车，当月就能提到车。没有犹豫我就报了名。到月底，有消息说，去厂里提车了，但以后除了接到一个“因调试生产线暂停生产凯越车”的电话外，便再无任何消息。而这时知道我要买凯越车的朋友们，尤其是比较懂车的男士们，一律的反对，而且都有很充足的理由。于是我又开始去看车，

    但我心里知道，每看一款车，我总是拿它和凯越车来作比较，无法否认，在同等价位的车里，凯越就是有它独特的一面让我无法放弃它，譬如它的天窗，真皮座椅，漂亮的仪表盘，它独特设计的雨伞烘干槽、鞋盒、眼镜架等。

    于是耐着性子继续看车商的冷脸继续等。

    二月初，当我预定满半年时，我给接待我的销售先生打电话，他冷冷地说：你的名字已经划到团购名单里了，我无能为力了。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没有价值的，可以一句话就勾销的，凭什么呀？气得我差点开口骂人。

    多个朋友多条路，老话一点都不错。朋友托过去只三天，回音就来了，可以提车了。

    于是2004年情人节那天，我开回了那辆我一见鐘情的亮银色的凯越车，加入了有车一族。

　　　　　　　　            天窗故事

    我的爱车是有天窗的，这也是我当初选择这款车的一个理由。但现在看来，天窗似乎只是汽车的一个时尚符号，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在被它折腾了一回后，令我从此不敢对它充满浪漫怀想，不敢麻痹大意忽视它的开关。

    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早晨，阳光灿烂，我把车泊在单位大院里。随后，我坐采访车前往园区三期开发区。中午时分，天暗了下来，又刮起了大风，象是要下雨的样子，我没心没肺地说，下场大雨吧，正好把我的脏车洗一下。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自己开了一半的天窗没有关闭，顿时就傻掉了。而这时雨开始下了，并有渐大渐猛的趋势。

    这时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赶快找人找件雨衣把我的天窗盖起来。但是，正逢休息天，办公室里大半是没有人的，找传达室吧，又没有他们的电话。同行的朋友给我出主意：这个说：要是你的遥控钥匙能在这里遥控就好了。那个说，以后车和手机联网就没有问题了。但是说这些远水解不了我的近渴啊，我的天窗仍然开着并没遮没拦地迎着天上落下的雨：真皮坐垫泡在水里，天鹅绒顶布印出水渍，天哪！

    不能多想，只有赶快回单位去关天窗。送我的司机听说了我的遭遇后，深表同情，一路上加大马力地开，但是越近市区，雨越小，天空越亮，要穿东环路时，已经太阳又探出头了。都说六月天娃娃脸，可眼下二月天，却比娃娃脸还娃娃脸。师傅问还去关吗，我坚定地说：去。

    幸亏我的坚定，因为这样的阳光没有维持多久，就又下起了雨。那一天就象六七月份的黄梅天。 

    很少见的二月里的黄梅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开着天窗的时候突然而至，用飘飘洒洒的雨水打我一个措手不及，令我对天窗的所有浪漫都演变成怨妇嘴里的故事。

    从此我知道，不管车泊在哪里，都必须关闭门窗包括天窗，因为天有不测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