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和父母一起吃罢晚饭,父亲端出一道时令水果:石榴。石榴已切开成莲花形状,晶莹剔透的果实涨满每片花瓣,令人满口生津。我掰开一瓣象啃西瓜那样吃起来,全然没有淑女的样子。看着父亲一颗一颗边剥边吃斯斯文文的样子,我说:那多不过瘾啊!一颗石榴籽,不过一滴石榴汁。父亲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年纪大了,小心为好。当我还想大放撅词的时候,突然一颗石榴籽呛到喉咙里,我咳了几声没有咳出来,脸已涨得通红,在我继续咳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篇新闻稿。
那篇新闻稿是某医院宣传科给我发的一篇稿子,大意是一位老翁在吃什么美味的时候,被呛着了,这一呛就呛到了气管里。奇的是,这老翁也没有多大的不舒服,只是从此以后,经常会咳嗽,并且随着时间的延长,咳嗽越来越厉害。老翁到医院去看的时候,只以为自己犯的是咳嗽的病,但医生检查下来发现,他的气管已经受到损伤,并且随着异物的下滑,影响到了肺。于是追根溯源,才知道是那一次的不慎呛进了异物。后来医院里采用什么先进的技术才把老翁呛进体内的异物取了出来。新闻稿最后提醒大家:吃东西要小心,最好细嚼慢咽,千万别呛到气管里去。
说实话,当我满脸通红拼命想咳出那颗石榴籽的时候,那篇新闻稿立刻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想,我一定和这位老翁一样呛到气管里了。但,聪明的我马上想出一个高招:那就是倒立,倒立着靠万有引力的原理一定能咳出来。小时候,我是竖蜻蜓(倒立)高手,现在虽然老了,但体态还算轻盈,竖蜻蜓应该没有问题。由于频繁的咳嗽,我早早地洗漱上床,开始的我竖蜻蜓。万万没有想到,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没有能够把自己倒立起来。
我又累又沮丧地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睡梦里也在一次又一次地竖蜻蜓,位置从床上移到了墙角,因为墙角两面有靠,不易掉下来。
早晨醒来时,喉咙口依然不舒服,随之伴来的就是咳嗽。由于当天比较忙,抽不出时间去医院,于是午饭间隙,上电脑查询记忆中的这篇新闻稿,心想至少知道是城里的哪一家医院,可以电话咨询一下,亦或知道老翁呛进去的是什么异物,再亦或知道那个先进的技术到底是什么?查遍所有文档,都没有查到这篇新闻稿,也难怪,这台联想XP是两年前新配的,那篇新闻稿也许已是两年前的记忆了呢。
不间断地、似乎越来越重的咳嗽,总让我觉得不踏实。这样熬到第三天傍晚,我终于下定心,一定要去趟医院。下班前,我拔通了一位朋友的电话,因为他的妻子是市区一家大医院五官科的主治医生,经常给患者拔扎在喉咙口的鱼刺。朋友把他妻子的电话给我,关照说,你明天直接去找她好了。我把朋友给的电话输入手机保存。然后继续我的工作,那一天加班到晚上八点。
等到回家,十点多睡到床上时,突然想起,好长时间没有咳嗽了,算了算,至少有六个小时。这么说来,自从我把朋友妻子的电话储存进我的手机里时,就再也没有咳过。一直到六个小时后的现在还是没有咳。这令我十分惊讶。难道所有的不适都是臆想出来的?难道我的身体已经敏感到如此不堪一击?而我的神经亦脆弱到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
是敏感让我变得脆弱,还是因为脆弱而如此敏感?在现实世界变得越来越丰富、华丽的时候,我的内心却在变得越来越敏感、脆弱。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知道得的太多还是因为拥有得太多?
我明白这是我的个人问题,但隐隐地又觉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