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月一日是我的父亲母亲结婚五十周年的纪念日,之前一两年,我们就说起要给父母好好办办金婚礼。可是自从去年底,母亲得了重病以来,我们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大家庭的重心移到了母亲的治疗和康复上。进入九月,突然地就想起了父母金婚的日子近了,操办金婚的事终于提到了议事日程。我和姐姐绞尽脑汁,想要办一个喜庆、热闹的金婚礼。
作为小女儿,在父母亲长达五十年的婚姻中,我参与并见证了其中的四十七年。总觉得父亲和母亲是世界上最般配,也是最和谐、最幸福的一对儿。我庆幸,自己今生今世做他们宠爱的小女儿,拥有完整的家庭和他们的爱。
在我记忆中有许多父亲母亲相亲相爱的细节,现在想来,这些细节在生活中一一展现的时候,我还不懂“爱情”这两个字,我只是个沐浴在父母亲爱情里恣意成长的一个孩子。那时候,我们家的院子里养了一群鸡,每天早晨,上中班的母亲还躺在床上时,父亲会端一碗煮好的水埔蛋给母亲,吃完水埔蛋后,父亲照例把院子里的母鸡一一捉到母亲的床边,让母亲摸鸡屁股,以确定这些红着脸的鸡哪一只今天会生蛋,然后把它们关在鸡窝里。那时我觉得母亲特别神奇,居然摸下鸡屁股就能知道哪只鸡会下蛋。当然有时也有窝囊的时候,正摸着时,母鸡拉屎了,而且往往不偏不倚拉在母亲床头的鞋子上。这时父亲就会轻轻拍打一下鸡头,责怪它弄脏了母亲的鞋。然后放了它,把母亲的鞋洗干净。
在家里,父亲和母亲共同承担家务,他们既分工又合作。父亲管伙食,买菜烧饭全由他负责,父亲的好手艺让我们享尽口福,即使在凭票购物的那个年代,也从来没有饿着我们。母亲则负责家里的清洗、织毛衣、做衣服等。母亲心灵手巧,我们小时候几乎所有衣服都是母亲自己裁剪,在缝纫机上做出来的。到现在,我还有母亲织的毛衣穿,款式比店里买的还漂亮。
我记得有一年大冬天,下着很大的雪,父亲和母亲一起去看电影,那时看电影是很奢侈的,好象是《列宁在一九一八》,或者是《列宁在十月》,我和姐姐在家里等他们,我清晰地记得他们裹着风雪走进屋子里的幸福神情,现在想来,那个年代,年轻的父母在风雪中相拥着去看一场电影,那是多么地快乐与浪漫啊。
那时候,每当逢年过节,在一个单位工作的父母会约了同事好友来家里小聚,这时父母会烧许多好吃的小菜款待好友,他们喝酒吃菜聊天,快乐的气氛萦绕在我家,拥有彼此熟识的同事好友,并一起聚餐,亦是他们婚姻生活中的快乐。那个时代,虽然日子清苦,但他们依然过得有滋有味,甜甜蜜蜜。
我们小的时候,物质文化生活都比较匮乏,但当家的父亲每月省出十元钱,用一年的积蓄买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晚饭后,我们全家,守着这个收音机,听长篇小说连载《三探红鱼洞》,听广播剧《春苗》等,通常这个时候,母亲在织毛衣或踩缝纫机。这是我们的家庭生活,亦是他们俩和谐幸福的婚姻生活。
到我开始懂得“爱情”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听到了父母相恋的故事。母亲家家境还算殷实,开个眼镜作坊,父亲是作坊里的学徒工。他们的相恋多少有点阻力—-门不当户不对,可是父亲凭着他的真诚、敦厚、以及帅气,不仅赢得母亲的爱情,更赢得这个大家庭兄弟姐妹的喜欢和尊重。
母亲四十多岁时,不慎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治疗中要在脚踝骨里打钢钉,一向坚强的父亲看到母亲受痛苦,竟也忍不住抹眼泪。母亲住院的那段日子,父亲每天变换着做骨头汤、黑鱼汤、黄鳝汤给母亲送去。那年春节,做好年夜饭的父亲,安顿好我们,自己带着饭菜去医院陪着母亲。那时的我们,只顾着自己谈恋爱,忽略了父母许多。等到我们自己有了小家庭,才明白要坚守婚姻中的爱情是多么的艰难,要彼此多少付出,多少理解,多少忍耐才能这样相濡以沫,这样恩爱如初。
在父母金婚礼中,姐姐写的一副对联,吸引了来宾们一字一句念出声,因为这副对联不仅巧妙地把父亲母亲的名字嵌入,还形象地道出了他们的爱情和婚姻----情深似海根盘蒂结,爱浓如金凤协鸾和-----对,我的父亲叫海根,我的母亲叫金凤。经过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我们才发现原来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也是那么的般配,犹似天造地设。
我的父母是一本博大的生活教科书,爱情、婚姻只是其中的一个章节,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阅读、体会、学习----这是我人生的幸运,亦是我最大的幸福和快乐。
在我的父母金婚之际,祝愿他们健康、快乐、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