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老板袁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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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末民初起,苏北连年闹水、旱灾,许多遭灾的难民就沿途乞讨,小心翼翼地进入这个被誉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古城来。他们试探着在苏州周边的偏僻角落里栖身,如葑门、盘门、胥门、阊门的城墙脚下,自发形成许多群落。
坐船逃难过来的,就移船为屋,把船底朝天翻过来,用几根圆木一支,挂上布帘子,就成了一间房子;从陆路逃难过来的,就砍些毛竹和茅草、芦苇,和上城墙泥搭起“滚地龙”以遮风挡雨;比“滚地龙”略胜一筹的是草棚子,以竹木扎成屋架,从屋顶到四壁全用稻草披盖。造房前,先将稻草杀青理齐,扎成草扇,逐层披盖,不留丝毫缝隙。他们就像飘飞的蒲公英一旦在苏州落地生根,就无比顽强地生长起来,甚至将他们的语言、习俗与苏州土著的语言、习俗融合起来,最后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代代生息繁衍相融壮大,构成近现代吴文化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
在苏州落地生根的“江北人”一般从事的都是粗活(如环卫、搬运工)、累活(如缫丝、纺织工)、恶活(如殡葬)。他们的后代不满足仅仅做这些行当,于是发愤图强,开始努力进入其他行业,如行船、水务、运输、摊贩等,与苏州土著平分秋色。
少年“袁小头”是1912年夏天跟随父亲逃难到苏州,住在葑门城墙脚下的“滚地龙”里。“袁小头”是外号,真名袁志强。按绘画“七头一人”的人体比例,袁志强却是“九头一人”,身高马大,头特别小,就像一只青皮螳螂。所以,也有人叫他“螳螂头”。
袁小头被父亲送到航船上去学生意,活重,钱不多,吃住就在船上。
明清以后,苏州城万商云集,胥门外夏家湾到阊门外南濠街一带,停满各地来的商船,水上交通十分繁忙。苏州人外出或坐马车或坐船。外城河里航行着一种客船,舱中两边搭有坐板,一船可坐30多人,它有专用码头停靠。有时在荒坂、野地、桥头,也可以停靠搭客。这种航船船速较慢,为解除旅途寂寞,乘客间往往互相攀谈,因此航船也成了传播信息的场所。夜航船一般是傍晚从某地开出,第二天凌晨到达目的地。航程远的,船身就较大,分上下两层,下层载货,上层乘客。船板上铺有席子,可以坐人;船上备有被褥,供乘客租用,可以铺开睡觉。袁小头当船老大的助手。夜航时,船篷扯起来,顺风顺水,那船舵就交到他手里,船老大就去睡觉了。
夜航最寂寞,船速不快,摇摇晃晃,昏昏欲睡。那天,夜航船从余杭回来,行至半夜,袁小头实在熬不住了,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手里一松,舵没稳住,船头“轰隆”一声撞在桥墩上,撞出一个窟窿。乘客们都被从睡梦中惊醒。船老大气得跳脚,连连扇他的耳光。船到苏州后,袁小头一气之下就跑回家去,说我再也不回航船上去了。其实,他早就萌生去意,他的干娘跟他说过,可以帮他去租一条快船做生意。
袁小头的干娘与他是同乡,祖上还沾点亲,到苏州有10年了,在胥门外开一家小饭店。干娘说的是一种身短底平,船速不快,在城里的河道里往来搭客的船。后来也有一种狭长型的,船头略尖,两人急摇橹的“快船”,船速就快得多了。只要有保人,就可以到船行里去租一条小快船来赚钱,就像老舍先生笔下的“骆驼祥子”从车行里租一辆黄包车来赚钱。
袁小头早就想“跳槽”,托干娘帮他租一条小快船来赚钞票。
苏州城区河道纵横,以船代步是寻常事。如要从城区一隅到另一隅,就往往雇“小快船”前往,船上坐卧舒适,喝茶饮酒均可。城区河道宽处,多泊有小快船供人随时雇用;也有大户人家有自用的小快船。每年清明时节,城里人到郊外上坟,小快船就成了“上坟船”,盛极一时。城里人家搬家常常也要叫一条小快船,跟现在叫“货的”差不多。
在航船上,袁小头又做了半年,就结清银子上岸了。干娘作保,在橹行湾里租了一条改装过的小快船,用桐油重新油过,焕然一新。袁小头与船行老板谈定条件是3分利,半年一交,另外交给干娘1分利,剩下的6分利全归自己。
袁小头雄心勃勃,因为他有了自己可以做主的小快船,不用再看船老大的眼色了。有了这条小快船,他就可以在苏州城里赚钞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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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头摇着小快船跑码头,这儿转转,那儿停停,头三脚踢得并不顺,生意没有“开门红”。钱没赚到,却遇到一个绕不过去的拦路虎,那就是码头上的一班地痞流氓。凡有新船来,他们开口就要收“保护费”。那天,袁小头刚做完第一笔生意,送两个客人由城里的黄鹂坊桥到胥门,客人上岸,快船在码头上歇下来。只见一胖一瘦两个人跳上船来,指着袁小头的鼻子,就要收保护费,每条船都要收的。
袁小头想今天完了,撞着鬼了,转念一想,自己要在这条道上混饭吃,这个小坎迈不过去还算啥男人!所以,心一横,脸色铁青,亮开嗓门说:“老子没得钱!”
瘦子一巴掌扇过来,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我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袁小头怒从心起,掀起舱板,摸出一把板斧,对两人说:“老子跟你们拼了,想死的过来!”说罢,先在自己手臂上抹了一下,血顿时流了出来。江湖上规矩,那意思就是拼命了。
那两人一看傻眼了,这家伙长得身高马大,性子又横,犯不着为几个小钱弄得鱼死网破的,就软了下来:“算你狠,兄弟,交个朋友吧。”
袁小头故意充大头:“老子在航船上混过几年,在葑门大河浜也是说话敲钉的种,哪路神仙没见过!”他把口袋里刚刚放进去的铜板“哗啦”一声倒在舱板上,就算是见面礼。那两个家伙不拿袁小头的钱,反而请袁小头上岸去吃酒。
从此以后,袁小头就在胥门码头上站住了脚跟,那班小混混逐渐成为他的“兄弟”。
小快船在水巷里穿来穿去,赚钱不多,但落得自在,袁小头过得蛮开心。一天,大清早,袁小头送客人去车站,回程时有上海来的一家子要搭乘快船去木渎灵岩山上做佛事,在山上寺庙里住一夜。袁小头送他们到木渎镇上,约定明天一早再来接他们。半夜里,袁小头就摇船往木渎去,他想早点赶到镇上,宁可他等客人,不能让客人等他。上海客人从山上下来,急匆匆赶到码头一看,袁小头的小快船早就停在那里了,一家人非常感动。那一趟不仅付给袁小头双倍船费,还额外送给他2筒枣泥麻饼。
事后,袁小头添油加醋逢人就吹:“上海人付给我3倍船费,夸奖我守信用。‘诚’字当头,没有做不开的生意。我袁小头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看重啊。”
真正改变袁小头命运的是橹行湾里船行老板的女儿竟然看中了他。那姑娘叫“小花”,长得像一朵茉莉花,细皮嫩肉,更像读书人家的小姐。袁小头去交租金时见过她几面,眼馋是眼馋,可没敢往这上头想,因为自己是一个从江北逃难过来的穷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到头来肯定是一场空。没有人会想到,姑娘竟看中袁小头老实、勤快,有力气,有意要招他做“倒插门”女婿。父亲说过的,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将来要招的是“过门女婿”。
苏州旧时习俗,男娶女嫁,做“倒插门女婿”,一般都是迫不得已的难事。袁小头不这么看,他想自家要啥没啥,总不能娶了娘子住滚地龙吧?自己将来无论如何都要长点出息,让自己的女人像城里的女人一样过上体面日子,丈人家的十几条船就是他的一个创业平台。至于“倒插门”实在无关紧要的。他甚至还主动对未来的丈人许诺,结婚后生下第一胎,无论男女,都随母亲姓。这可把船老大乐坏了,觉得女儿的选择是正确的。
过了两年,袁小头28岁,风风光光做了“倒插门”女婿,搬到橹行湾里来住了,与老丈人一起打理10多条船的租赁业务。这时,他升格为船行“二东家”,上上下下都叫他“少东家”。少东家没有闲下来,小快船还在摇,又把船行管理事务揽过来了。他并不想坐吃,赚钱的心理压力反而更大,因为他深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的女人,女人生下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外祖父也渐渐苍老了。
3
又是一个时来运转的机会!阊门外一家船行的老板因吸食大烟,把家产败光了,行里有一只画舫急待出售。
画舫,又称灯船,是一种极具江南风情且专用于出游的交通工具。这种船装饰精美,窗有隔层,以明瓦或大理石镶嵌。船上张灯结彩,暮色降临时,船上点起灯烛,船灯与月光相互辉映,波光灯影,缓缓移行,宛如一座水上宫殿。游人聚于舱内,或作牙牌之戏,或请名媛弹唱,或杯盘宴饮。这种船的船梢上大多备有厨具和专事烹饪的船娘。船娘手艺高超,烧得一手好船菜。画舫出游是根据季节走的,春游木渎灵岩、天平山,夏至黄天荡泛舟赏荷,秋去上方山游石湖,冬去邓尉香雪海踏雪探梅。逢到佛事,也会出游进香。
画舫开航时,船主立于舫首发号施令,两侧船舷上各有船工撑篙,后梢置有两支大橹。号令一下,前俯后仰,一齐努力,画舫就徐徐开航了。
袁小头在做快船生意时,多次与画舫擦肩而过,总是十分羡慕画舫那豪华气派,发誓自己将来也要拥有一只这样的画舫。现在机会来了,有人要出让画舫,估计买下这样一条船需要不少银两的。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老丈人说了,老丈人和那个出卖画舫的船主是熟悉的,就私下先到阊门去摸底。经过讨价还价,船舫最终以2万元(法币)价格成交。
这是一只急待修理的中型画舫,可容纳20多人,但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简直就像现在的豪华游艇。袁小头找来一个亲属做管家,把十几条快船的租赁业务交给他打理。每条快船原来租金是3分利,袁小头觉得太低(他租赁快船时还埋怨船主心黑,租金太咬手呢),一下子就提到5分利。一些人退租了,另一些人又来租船了。袁小头满不在乎地扬起头,对管家一挥手说:“我有十几条快船,怕什呢(么)啊?从江北逃难过来的人这么多,要想租船赚钞票的人多得吓煞人。说句难听话,要在苏州城里找一百条狗蛮难的,找一百个人,我一顿饭的工夫就给你搞定了。”他不相信自己的小快船租不出去,心里笃定,就一门心思扑在画舫上。
画舫生意与现在的组团旅游差不多,一年组团出游20多趟,每趟赚多少钱要看游客所点项目多少而定。如果途中安排船点,一天二顿吃船菜,外加纸牌、麻将、牌九、琴女侍候,那赚头就更大了。上海客人的生意最好做,尤其是大老板携家带口来苏州“白相”,往往就会包下一条船。画舫迎合了来苏旅游的上海客人的需求,逢到旺季客人不断。苏纶厂的严庆祺就包下过袁小头的画舫,去石湖看中秋“串月”。
画舫生意之所以兴旺,与舫上设赌有关。那时的地方当局对“黄、赌、毒”也是要禁的,但对有靠山的舫主就眼开眼闭了,只是象征性地收点“营业税”。袁小头经过这么多年水上打磨,白道、黑道早已摸熟。他的画舫上就雇佣了“四大金刚”做保镖,船舱里藏有枪支。所以,他的画舫自开航以来,从没有发生过寻衅闹事的,也没听说有警局突击搜查的。口碑好,生意就好,袁小头赚的钱就多。
从1932年至1936年这5年间,袁小头靠这只画舫究竟赚了多少钱,没有人知道。可以看得见的变化是在橹行湾的老船主死后,袁小头一家搬到城里去住了,买下人家一户大宅院,万年桥码头上停靠着他的新轮船。
进入30年代后,苏州城里的代步工具“快船”逐步被黄包车、马车(仅限于城外运营)、三轮车替代,有些大户人家有了自己的烧柴油的四轮车。码头上用于载客、货运的船只也由人力船改为机力船。
当时的地方政府对各轮船局采取注册领照,予以保护的措施,以致许多原先靠木船航运的船主纷纷置船设局。民国初年到抗战爆发前,苏州轮船业十分发达,航线四通八达。袁小头注册的小火轮跑的是较为偏僻的太湖东、西山线,早出夜归,一天一班。班次虽少,乘客却多,东、西山物产丰富,一船一拖型的客货轮生意相当不错。
这艘小火轮是袁小头送给夫人40岁生日礼物。那天,他包下义昌福一个楼面,摆开十几桌,招待亲朋好友。席间,袁小头郑重其事地对众人宣布:袁某我出身贫寒,有幸结识我夫人,才如鱼得水,我终身难忘。想当初结婚时,我连一只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作为男人,我心中有愧。今天,我宣布泊在胥门码头上的小火轮,连同胥门码头的产权一并归我夫人所有,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袁小头的家产这时已拥有客货轮、画舫各一艘,那十几条快船已被他卖给其他船主了,还占有阊门、胥门各一个码头仓库。他的事业如日中天,成为苏州轮船业一霸。
据现居上海老西门的袁家后代说:
我外公是苦出身,一向勤俭持家。他省吃俭用,画舫上开设赌局,可外公从来不碰。他不抽烟不喝酒,最大的嗜好就是吃茶。他对茶叶档次要求很高,喝的茶叶都是名茶,像龙井、碧螺春、太平猴魁、黄山毛锋,而且要“雨前”采摘的一芽二叶。
上海“大隆”机器厂的严老板(严裕棠)与外公熟识,他去苏州时经常坐外公经营的画舫。淞沪抗战前,通过严老板的关系,外公在上海轮船局入了股,成为股东。后来还在上海买了房产。我们住的是私房,就是我外公留下来的。
曾经在画舫上做过两年船菜的金姓船娘的后代不这么看,她说:
袁老板心黑不过,船舫一般有船娘两个,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从早忙到夜,还要负责上船采购鱼腥虾蟹瓜果蔬菜,可是一天工钿只比普通船工稍许多一点。我奶奶那时怀着孩子,可袁老板还是让她上上下下做这做那,结果累得流产了。我奶奶被船友送上岸后,那狠心的袁老板竟问也不问,一脚把她踢开了。所以,依我看资本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也要吃人。
据原苏州航运公司船工陈爷爷说:
我父亲在袁小头的轮船上做过轮机工。大伏天,小火轮的机舱里又闷又热,可袁小头连块冰都不舍得买。工人都是赤膊上阵,干得汗流浃背,还常常有人热晕在机舱里。我听父亲说过,大概是36年吧,码头工人闹罢工,要求增加工钿。他们暗底里派人到船上来策动罢工,轮船上七八个弟兄早就想着要增加工钿了,于是一拍即合。只瞒着轮机长一人,他是袁小头的狗腿子,决定明天一早停航。谁知道半夜里,袁小头派了码头上的打手来敲我家的门,说要把我父亲和几个领头闹事的人抓进警局里去。原来,码头上有个工人被老板收买,把罢工计划一五一十报告给老板,码头老板连夜约请船主到场商量,袁小头通过警局关系,半夜里就有警员到码头上来了。袁小头的几个保镖也是耀武扬威,跟在警员后面吓唬工人。一场罢工就这样流产了。你看袁小头气焰多嚣张,指着工人的鼻子说:“乖乖隆底咚,想嚇人呢。哪个小X养的想跟我袁某作对,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替我好好干,干好了,我可以考虑加工钿;干不好,就滚蛋!”他怎么就忘了他也是从江北逃难过来的苦命人,怎么一做老板就变脸了呢!
这就是原始资本追逐者的疯狂和贪婪了,它能使人变成鬼,鬼变成人;人性和良知发生异化乃至丧失殆尽!
1837年11月,日军占领苏州。运河和太湖通往长江的出口全面封航。苏州轮船业遭受重创,陷于停顿。袁小头是个精明人,早在战事发生前的几个月就把画舫卖出去了,钱存到夫人名下。小火轮没有及时脱手,就停泊在胥门码头上。他拔脚上岸,等待时机。当时,一批与“维持会”关系紧密的汉奸包揽了轮船业务,成立了新的轮船局。袁小头一时挤不进去,焦急地东张西望。直到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严庆祥从日本人手里赎回苏纶厂。与严家关系相熟的袁小头承揽下苏纶厂棉纱运输业务。据说苏纶厂与日军华北军部做成三笔军棉生意,其中有两笔就是袁小头的小火轮带拖船运过去的。所以,抗战胜利后,苏纶厂作为第一批“敌产”被国民政府没收,袁小头的小火轮也未能幸免。
1948年冬,50岁不到的袁小头袁志强在上海病死。他的船行因无人打理,随之歇业。
袁小头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上海豫园一家餐馆老板,一个远嫁香港的大通洋行“小K”。袁小头的夫人随大女儿住在上海,1957年病故。
作者附言:经过数年采访当事人,去上海、宁波、杭州、无锡、太原等地查阅相关资料、档案,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为近代苏州大大小小的资本家立传。这件工作是相当艰苦的。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以前的史料搜集者或写作者是不可能去为某个资本家树碑立传的。作者在寻访他们的后人及其他知情人时都谈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现有的“市志”“厂志”里对资本家的介绍都是极为简单的,有的甚至连生卒年月都搞不清。还原历史的真实,就要去做许多极为细致、严谨、繁琐的事情,但这一切并非没有意义。当《葑溪贾客》(将于年底由苏大出版社出版)面世时,我不敢说这是写得多么精彩的内容,但我可以说这是以前没有写过或读到过的内容。
作者在展现真实人物时,采用的是《史记》的写法,在尊重历史史实的基础上,对场景、细节作适当描绘,以凸现事实主体的生动性,而不是单纯写“史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