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元寺看月
境静,身静,心静。
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当我默坐于重元寺边,远眺月色迷蒙中的高达46米的观音阁,谛听悠远的暮鼓晚钟余音袅袅,仿佛心灵沐浴在如水的月光里,污垢随之洗涤,轻灵如一片羽毛要在月光里作一次颤颤的飞翔。
夜色凉了,石头凉了,露滴凉了,秋草凉了。
快要圆满的月亮是杏红色的,总也存一份温情的暖意,温暖着一个匆匆过客。
尘世多少烦恼,回望多少迷惘,梦好未必常圆,花好未必常开。秋叶飘落,怎一个“愁”字了得!千秋江水千秋月,千年古寺千年愿。这时有幸徘徊于阳澄湖边,让湖上的晚风轻拂纷繁的思绪,让重元寺的月光清纯并不清纯的心田。
举目四望,墨蓝色的湖面上闪着粼粼波光,风过处,摇起一簇簇水晕,像开出无数莲花围绕着宁静的寺阁。月光裁成无数的银片,撒在湖面上,鱼儿泛鳞一般游动着。
却觉得礼佛大道两侧的七莲祈愿柱是夜色中高高耸立的菩提树,淡淡的雾色是网状的树冠覆掩着心态趋于平和的我,树下有盘腿而坐的长者和童子,真想悄悄地走近去与之攀谈这一片佛门净土的前世今生。
根据时任苏州“市长”的唐代诗人韦应物对重元寺的描绘,美景一览无余:“时暇陟云构,晨雾澄景光。始见吴郡大,十里郁苍苍。山川表明丽,湖海吞大荒。含沓臻水陆,骄阗会四方。俗繁节又喧,雨顺物亦康。禽鱼各翔泳,草木遍芬芳。于兹省甿俗,一用劝耕桑。”元代至顺年间(1330—1333),重元寺毁于火灾。成书于清道光年间的《元和唯亭志》中说:“重元寺今遗迹俱湮,惟寺前石幢一躯,犹唐时建。”
曾经百载沧海,披沥千年烟雨,多灾多难的重元寺灵魂不死。
书生意气的韦应物、白居易从重元寺边走过去了,留下了他们的诗。宋代的田园诗人范成大坐船游重元寺,品着寺里的香茶,吟起了湖光、寺影、田园牧歌和晨钟暮鼓。
追随前辈文人的足迹悄然走去,脚步犹如明月清风一样无牵无挂来来去去。
风无语,水无语,波澜不惊的阳澄湖更多一点女性的风姿绰约,月光勾勒出她动人的倩影。更远处,墨色一般浓了,隐隐约约有几只捕蟹的船轻轻划过,明丽的月色顿时被剪碎了,碎成一沟的银子,船远去后,月光复原,一波一波地摇曳在湖面上。
月光下,回望伟岸的观音阁,自有一种原始的虔诚。据说阁内33米高的杨枝观音像,通体采用重达80吨的青铜浇铸,是国内最高最重的室内佛像。古印度佛教自西汉哀帝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传入中国后,历代香火不绝,尤其是“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江南,大大小小的寺庙更是星罗棋布。始建于梁武帝天监二年(公元503年)的重元寺修修毁毁,屡遭冷落,终于2003年11月重建,占地300多亩,位于阳澄湖畔,是园区传承宗教文化的大手笔。
“海上佛国”的普陀山,与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并称为中国“四大佛教圣地”,重元寺的水上观音阁和重元禅院互为映衬,也凸现出莲花佛国的观音道场特色。寺因水而清,水因寺而秀。沐着清秀的佛境,看莲花一般纯洁的月亮,忽然想起苏轼流放黄州时所写《记承天寺夜游》:“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却原来闲人的眼里才有清纯如莲的月,而闲人若无闲心呢,大约也是不会“月色入户,欣然起行”的;却原来闲心难得,若不能“放下”,那很难得片刻“闲心”。难怪连东坡也感叹,像我俩这样喜爱月色和幽静的闲人却是太少了。
不妨去重元寺看看月、听听晨钟暮鼓,当然匆匆忙忙来去是未必能听得真切的,当然忙人眼里的月亮不会是冰清玉洁的。
园区是忙碌的,却又为闲心留下一片月境——辩证的目光总是长远的。